“红果时间”近来引起争议。据媒体援引相关机构数据，红果短剧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151分钟，相较年初的125分钟又有增长。不少网友翻看手机使用记录，才惊觉自己每天竟有数小时花在刷短剧、短视频上。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同样的时间，在平台的报表里是亮眼流量和业绩，在用户这边，却成了“我怎么这么不自律”的反省。
明明是想放松解压，快乐却没有随之变多，反而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用。心理学研究认为，“时间贫困”不只是空闲时间少的客观状态，更是一种主观上的时间匮乏感。可自由支配时间的长短、日常事务的排布密度、时间是否被频繁碎片化切割，都会影响这种感受。比如，人们白天奔波于工作，晚间被家务琐事牵绊，好不容易腾出片刻闲暇躺下，拿出手机刷刷短视频短剧，不知不觉就熬到深夜。一整天看似一直没闲着，计划里想做的事却没做成几件，休息也没休息痛快。
太阳底下无新事。十多年前，“偷菜”游戏风靡一时，不少人掐着点上线“收菜”；此后，微博、微信朋友圈又填满了人们等车排队的碎片时间。而如今的短剧、短视频更进一步：算法根据用户数据精准推送，短剧悬念迭起、环环相扣，短视频一条接一条，不断诱导人“再看一个”。原本打算只放松十分钟，结果不知不觉就耗去一个小时。看似是用户在主动滑屏，可想要停下来时，却发现越来越难以自主抽身。
有人会说，刷屏全凭自愿，不想看关掉不就行了？这种说法看似没错，却忽略了人们每一次选择背后的环境约束与心理动因。行为经济学家塞勒等人就提出过“选择架构”的概念：默认设置、选项排列、操作步骤等都会在不经意间影响人的决定。例如，下一集自动播放，用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继续看；而想摆脱个性化推荐，却得主动找到关闭选项，这两者对人行为的推动力完全不同。
一边是专业团队持续优化的产品设计，一边是劳累了一天只想放松的普通人。这场“注意力争夺战”，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当平台依靠算法模型，能够研究、预判乃至干预用户的每一次选择时，就不能再简单以“用户自愿”为由，回避自身责任。早在2022年，国家网信办等四部门发布《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明确要求不得设置诱导用户沉迷的算法模型，并要求平台提供不针对用户个人特征的推荐选项，或者便捷关闭算法推荐的选项。对平台而言，用户多停留一小时或许意味着更漂亮的数据；但对普通人而言，却是生命中一去不返、无法追回的一小时。平台可以合理追求商业利益，但越有能力留住用户，也就越有责任尊重用户随时抽身离开的自由。
哲学家斯宾诺莎曾在《伦理学》中提醒，人之所以误以为自己自由，是因为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却不了解促成行为的原因。真正的自主选择，不仅意味着能自主决定要做什么，更意味着能自主决定不做什么。当算法模型越来越强大，就更要守护人自主选择的权利，不能让普通人单凭意志力，去对抗一套经过精密设计的算法机制。无论屏幕里的世界多么精彩，时间的主动权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人民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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