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灼灼,蝉鸣填满街巷,学子迎来漫长暑假。而对于家有小学阶段学生的双职工家庭而言,孩子假期的到来反倒会掀起一场年年循环的“带娃焦虑”。“假期孩子该放在哪里”,成为横在双职工父母面前绕不开的难题。
双职工家庭
深陷看护困局
“公司没有办法随意请假,老人从老家过来,只能做饭看家,根本管不住孩子。”在北京城区工作的王真向中国城市报记者讲述起往年的窘境:整个暑假,处在小学阶段的女儿朵朵每天抱着平板电脑刷短视频,作业拖到开学前通宵赶写,开学之后孩子的状态一落千丈。邻里之间自发组建的轮流看娃小组,也曾短暂试行。但一次意外的孩子烫伤事故,让邻里之间陷入尴尬,互助模式无疾而终。
而在城郊上班的何丽,和王真有着同样的烦恼。夫妻俩上下班距离市区较远,之前暑假只能将女儿独自留在家里。若选择市面上的商业托管机构,高昂的收费标准,会让家庭背负不小的经济压力。房门反锁成了无奈的选择,午休时间何丽只能隔着视频一遍遍叮嘱孩子不要触碰插座、不要开窗。
两个家庭的真实遭遇,折射出当下双职工群体普遍面临的暑期看护困境。
有着多年小学教学经验的乡村教师董梦,常年接触学生与家长,深谙双职工家庭的育儿痛点。“学期内有学校教学安排兜底,一到假期,照看孩子的责任全部转回家庭。家长上下班时间和孩子假期作息错位,很难全程陪伴;不少家庭缺少长辈搭手,单凭父母根本无力兼顾工作与育儿。”董梦说道。
在董梦看来,家长们寻找暑期托管孩子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超前补课、提高成绩,而是简单又迫切的“有人看管、有人约束”。
“大多数双职工家长早出晚归、无暇顾家,把孩子独自留在家里,使其几乎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董梦坦言,脱离管束的孩子不仅荒废假期时光,还会养成诸多坏习惯。而正规的暑期托管班,恰好填补了这份空白——有专人全程看护、规范管理,既能有效约束孩子行为,大幅减少电子产品使用时间,也能帮助孩子养成规律作息、保持良好学习状态,让家长安心上班、无后顾之忧。
城市构建
多层次暑托服务体系
社区、企业、校园多方协同联动,一套覆盖不同场景的暑期托管服务体系逐步成型,为城市少年儿童织起一张温暖周全的夏日守护网。
今年,王真终于卸下了心头重担。每天早上八点,王真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朵朵走进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在手工课上,孩子们用废旧纸箱搭建“未来城市”,用马赛克碎片、超轻黏土搭建童话城堡,弯折毛根制作小摆件。在食堂劳动课里,孩子们动手揉制果蔬花样馒头,和面、塑形、点缀,近距离触摸生活,体会劳动独有的快乐与温度。
社区盘活闲置党群服务中心,打造家门口的“爱心学堂”,正是精准破解家长暑期“看护难”的典型公益托管模式。相较于单纯的“看管”,这种托管融入美育、劳育,让孩子们的暑期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除了社区就近托管的暖心兜底,企业端工会开设的职工子女托管驿站同步补位,重点面向产业工人、新业态劳动者开放,进一步完善城市暑托服务体系。
“今年公司新开了暑期托管班,距离工作地点只有几百米,上下班顺路接送特别方便。午休还能陪孩子一起吃午饭,这个夏天我们很安心。”何丽深有感触地说。
在社区、企业托管之外,校园普惠性托管是守护孩子假期成长的重要阵地。校内暑托坚持“看护为主、拒绝学科补课”,开放校园教室、操场与图书馆,由教师、大学生志愿者轮值管理,把趣味实践、美育劳动、传统文化搬进校园。
天津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代玉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分析称,通过构建专业化的服务标准,托管服务得以融入德育、体育、艺术、科学等多元内容,真正成为少年儿童假期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提供有力支撑。
代玉进一步表示,从社会发展趋势和民生需求来看,儿童假期托管应当朝着纳入基本公共服务体系的方向持续努力,这是保障儿童福利、促进教育公平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儿童假期看护问题已不是个别家庭的困扰,而是涉及千家万户的社会性难题,关乎劳动力再生产的质量和社会稳定。
“当前阶段,将假期托管全面纳入基本公共服务体系仍面临地方财政压力较大、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等客观挑战,更准确的定位是将其作为‘普惠性非基本公共服务’予以重点推进。”代玉说。
乡村暑托
亟待探索本土化路径
当城市的暑期公益托管服务遍地开花、日渐成熟,乡村儿童的暑假托管却仍存在明显短板。在留守儿童集中的村镇,托管资源薄弱、供需失衡问题尤为突出。
“我所在的小学没有官方暑期托管。”董梦告诉中国城市报记者,基层公益暑托多为零星试点,覆盖面窄,未能常态化运行,很多本地人完全不了解。即便家长愿意花钱报名市场化托管班,这类机构也大多集中在县城,留在村里的孩子只能整日四处闲散玩耍。
为了给乡村孩子撑起一片安稳的暑期天地,多地结合地域特色、人才优势与基层治理特点,摸索出一个个接地气、低成本、有温度的乡村托管新模式,让乡村留守儿童的暑假有人陪伴、有人看管、学有所获。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张家勇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介绍多地实践案例:江西修水推行家族共治模式,依靠族老监督、返乡大学生支教,让祠堂变身为“文化驿站”;福建三明创新实行“工时银行”制度,家长参与托管服务可兑换农资、义诊等;四川巴中则探索“三三制”模式,每天安排3小时学业、安全、乡情核心课程,通过村小轮值和流动大巴教室开展服务,每3个村共享1个流动托管中心,每名儿童日均成本控制在3元,该模式实施后暑期留守儿童意外伤亡率下降72%。
“乡村就地暑期托管服务面临的挑战比城市更大。”张家勇坦言,乡村基层组织力量相对薄弱,设施、场地、师资、经费等教育资源稀缺;家庭教育功能弱化,孩子闲散活动安全风险大。乡村对于留守儿童暑期托管服务,需处理好集中与分散、组织性与自主性、娱乐性与教育性等多重关系,构建低成本、易复制、强安全的本土化解决方案。
乡村假期儿童托管想要走得稳、走得远,关键在于盘活现有资源、贴合乡土实际。中国人生科学学会副会长兼中小学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长聂延军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乡村可以整合村级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农家书屋、童伴之家、闲置村部及乡镇闲置校园,改造为村级暑期托管点,尽量不新增基建投入。
在课程设置上,更要摒弃复杂课程。聂延军认为,乡村暑期托管要聚焦作业辅导、防溺水、消防安全、反诈科普等刚需内容。配套农耕体验、乡土文化、非遗传承、户外文体、亲情连线等特色活动,兼顾学业提升、安全守护与心理陪伴。
从短期试点到常态长效,乡村暑期托管还需要完善全方位的保障体系。聂延军建议,多元筹措资金,配齐防暑急救物资,统一购买意外险。将农村暑期托管纳入乡镇民生实事和村级考核,建立“镇村联动、城乡结对、家校社协同”机制,常态化做好特殊留守儿童台账化兜底帮扶,持续补齐乡村暑期关爱服务短板。
针对基层普遍发愁的经费难题,张家勇给出细化可行的落地路径。“在经费方面,可以考虑省级统筹设立留守儿童暑期托管专项转移支付,县域捆绑使用营养餐结余资金、乡村少年宫经费、福彩公益金等,村社自筹。”张家勇说。
(中国城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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