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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仗剑守护的“包青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博物周刊 昨天22:08

□邓海平

古装剧《雨霖铃》正在央视八套和各大平台热播,杨洋饰演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仗剑天涯,在刀光剑影中惩治恶徒、追寻真相。荧幕上展昭飞檐走壁的飒爽英姿背后,始终站着一位让他心甘情愿追随的“青天”——开封府尹包拯。与虚构的展昭不同,包拯的确是正史中浓墨重彩一笔的北宋名臣,他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符号——“包青天”。千年岁月滚滚而逝,历史深处的包拯究竟有着怎样真实的面容?他是怎样从一介农家子弟成长为千古传颂的“青天”?

十年尽孝,一介赤子的纯粹底色

翻开《宋史》,一个与民间传说大相径庭的包拯缓缓走来。他没有传说中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庞,也不曾在阴曹地府审鬼断案。他只是一个身材中等、面色黎黑的普通读书人,一个从安徽合肥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可他身上有一种穿透千年的力量——赤诚。这种赤诚,让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犹豫,在权贵威逼之下从不低头,在万民疾苦之中从不袖手。当现代观众为《雨霖铃》中展昭的侠义精神喝彩时,那个让“贵戚宦官为之敛手”的包拯,用他一生廉直的坚守,写出了另一段正气浩荡的传奇。

包拯的为官之路,始于一次世人难以理解的“退步”。

北宋天圣五年(1027年),合肥青年包拯高中进士。那一年,他二十九岁,风华正茂。在那个“学而优则仕”的时代,金榜题名是无数寒窗苦读的士子梦寐以求的时刻。朝廷的委任状随即下达——授大理评事,出任建昌县知县。换作旁人,早已叩谢皇恩、走马上任。可包拯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选择,他在吏部的授官文书上按下了暂停键:双亲已老,鬓发斑白,不愿远离故土,他去不了。

朝廷体恤他的孝心,将他改任离家较近的和州监税。可父母仍然不舍故土,不愿随行。看着父母日渐衰老的愁容,包拯做了一个让乡邻无不惊叹的决定——彻底辞去所有官职,解官归养,回家专心侍奉父母终老。乡里人议论纷纷:“好不容易考上进士,放着官不做,回来伺候老人,这值得吗?”包拯只是每日为父母端茶送水,煎药喂饭,从不解释。他在家一待就是近十年,其间父母先后病逝,他衣不解带地在墓旁结庐守墓,终日披麻戴孝,久久不忍离去。直到周围父老多次登门劝说,他才久久踏入官场。

在众人汲汲于功名的时代,一个才华出众的青年才俊能够为了至亲放弃光明前程,需要多大的坚定与克制?包拯用将近十年的光阴,在仕途之外立下了一个“孝”字。而他这份“不向世俗苟且”的底色,恰好成为他日后“不向权贵妥协”的底气——他这辈子,对得起父母,也对得起良心。欧阳修后来评价包拯“少有孝行,闻于乡里”,这十个字,道尽了他为人的根基。

小试牛刀,巧审疑案明辨秋毫

守孝期满后,包拯终于踏入官场。他被派往天长县担任知县。天长县地处江淮之间,民风淳朴却也常有纠纷。正是在这里,他凭借一件精巧的断案,奠定了自己“明察秋毫”的声誉。

一天清晨,一个农夫跌跌撞撞闯进县衙,嚎啕大哭着报案:自家耕牛的舌头被人割了!那年代大宋律令严苛,私宰耕牛是重罪,割舌的行为分明是有人想诱使农夫杀牛,再以“私宰”的名义构陷他。农夫哭诉道:“青天大老爷,我那牛已经不能吃草了,我该怎么办啊?”

包拯没有急着升堂,他静静地听完案情,盯着农夫那双绝望的眼睛,心里已有了计较。他不动声色地对农夫说:“你把牛宰了,把肉卖出去,不要声张。”农夫将信将疑地回去了。数日后,果然有人趾高气扬地闯入县衙,控告农夫私宰耕牛。来人面带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的计谋即将得逞。

包拯端坐在大堂上,只听了几句,便猛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你割了人家的牛舌,还敢来诬告,还不从实招来!”来人脸色煞白,瘫倒在地——他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一切都在包拯的预料之中。《宋史》记载的这一桩牛舌案,将包拯的精明与果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并非像后世传说中那般能通鬼神、断阴阳,但他拥有一样宝贵的东西——对人性幽暗处的洞察,以及对真相锲而不舍的追寻。这种“为民做主”的信念,成为他此后几十年官场生涯不可撼动的基石。天长县的百姓从此传颂着包拯的名字,都说这位新来的知县是个“明镜高悬”的好官。

一砚清风,端州任上的清白

公元1040年,四十二岁的包拯被调往端州(今广东肇庆)担任知府。端州地处岭南,瘴疠横行,远离中原繁华。许多官员被派往那里都愁眉苦脸,包拯却毫无怨言,收拾行囊就出发了。

端州有一件名动天下的特产——端砚。那方温润如玉、发墨如油的石头,自唐代以来便是文人墨客争相求取的文房至宝,一方好砚价值百金,堪称“一砚千金”。而端州历任知府大都借着朝廷进贡的名头,以贡数数十倍的份额向民间贪婪索取砚石,装入自己的私囊中,美其名曰“孝敬权贵”。砚工们日夜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

包拯到任后,深入府库翻阅旧档,不看不知道,一看惊出了冷汗。往年进贡端砚的登记册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三十又六方”,可朝廷核定的贡额明明只有八块。多余的砚台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自明。包拯拍案而起,立即下令:“从此以后,按朝廷之数制造,一块也不许多征。如有违令者,严惩不贷!”端州砚工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世代代被压榨的百姓终于遇到了一位真心为民的父母官。

三年后,包拯任满离开端州。临行那天,百姓自发夹道相送,许多人捧着端砚想送给他,都被他一一谢绝。他的行囊中除了换洗衣物和满箱残破的书籍,竟没有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史料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评语:“岁满不持一砚归”。不是他买不起、拿不走一方砚台,而是他要用清廉堵住所有贪腐之路的口子。他曾在给皇帝的奏章中写道:“廉者,民之表也;贪者,民之贼也。”清廉是为官者的最低底线,更是对百姓的最基本交代。从端州空手而归的包拯,用一方砚台的尺寸之距,丈量出了一个清官的万古流芳。

弹劾权贵,不畏天威的铮铮风骨

包拯一生最为人称道的品质,在于他敢于戳破一切恃强凌弱的脓包,哪怕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外戚宠臣。他历任监察御史、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等职,所到之处不法之徒无不如坐针毡。史书上对这八个字的记载最为传神:“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

宋仁宗时期,有一位宠妃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身居三司使之位,掌管天下财政大权。此人贪婪无能、庸碌无为,却因为侄女的恩宠一路高升。包拯率谏官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力数张尧佐的罪状,逼得皇帝不得不削减其职权。有一次,包拯在御前激烈争辩,滔滔不绝,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宋仁宗的脸上。皇帝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不得不答应他的请求。事后宋仁宗曾向张贵妃抱怨道:“你们只知道要宣徽使,宣徽使,你们不知道包拯也是御史吗?”一个臣子能把皇帝逼到这种地步,在封建王朝史上极为罕见。

最令人动容的是包拯力请立储的举动。那年宋仁宗年事已高却一直没有立太子,满朝文武谁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生怕被认为是“别有用心”。唯有包拯以花甲之年挺身而出,当众上疏请求早日立储,以安天下人心。仁宗当着满朝文武反问道:“你想让谁当太子?”这是何等诛心的质问,换作别人早已俯首谢罪。包拯却叩首凛然答道:“臣年已六十,且无儿子,并不是为了自己后代谋求私利才斗胆建议,请陛下为江山社稷与天下苍生着想!”仁宗终于被他的赤诚所打动。这位敢于在皇帝面前吐沫星子横飞的直臣,正如欧阳修所盛赞的那样“拯性好刚”,他以“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气魄,把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开封“变法”,亲民直通的诉讼改革

包拯被后世尊为“包青天”,名声达到顶峰是在他执掌开封府期间大刀阔斧的改革。

当时开封府的诉讼程序极其繁琐,告状人投递状纸后不能面见主官,层层转递之间,胥吏随意敲诈勒索,老百姓叫苦不迭。有钱的人家可以托关系走后门,穷苦百姓则寸步难行。包拯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雷厉风行:大开衙门正门,让告状者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亲递状纸,面陈案情。史书形容此举“有理无钱的黎民百姓都能申冤雪恨了”。原本壁垒森严的古代衙门,硬是被他撕开了一道透亮的口子。

开封府的权贵们也失去了钻营的缝隙,再也没人敢在府衙大院里欺压百姓。包拯还疏浚了淤塞多年的惠民河,拆掉了达官贵人在河道上违规修建的亭台楼榭,解决了困扰百姓已久的水患,使两岸农田重焕生机。那些权贵们告到皇帝面前,包拯拿出地契一核对,发现大多是伪造的。皇帝龙颜大怒,将这帮不法之徒狠狠训斥了一顿。开封百姓奔走相告,那位黑脸包公成了他们手中最坚硬的保护伞。

嘉祐七年(1062年),包拯病逝于枢密副使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宋仁宗亲临吊唁,望着棺椁久久不语,赐谥号“孝肃”,辍朝一日以示哀悼。消息传遍开封街头,百姓罢市数日,无数人守在灵柩将要经过的长街上,默默垂泪。

万民仰止,从史书到百姓心中的丰碑

世人常以为包拯的形象完美无缺、不通人情,可真实的他并非冷漠的判官。他卸任端州时什么都没拿,可家乡的父老乡亲都记得那位宁愿辞官也要回家伺候双亲的孝顺儿郎。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宋仁宗公开评价“卿为臣下,少有似卿者”的臣子。他是一位从不搞拉帮结派的孤臣,可在各地百姓的口耳相传中,他的名字早已超越了朝野的界限,成为“铁面无私”的代名词。

《宋史·包拯传》特意留下一句:“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在那个文盲遍地的年代里,一个毫无武功的读书人竟能让妇孺皆知,是因为他在每一个目睹黑暗、饱受欺凌的普通人心中点燃了对于光明的无限向往与期待。包拯留给后世的并非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而是一个可以触及的信条:只要心存家国百姓,秉持清风正气,凡人也能活成照亮千年的青天。

《雨霖铃》里的展昭曾一度让沉寂已久的侠义观重新回到了现代人的讨论之中,而在他身后那个岿然端坐的身影包拯,更像一座没有刀光剑影却感人至深的丰碑。当一个江湖被银幕重新点燃,我们记得展昭在襄州城内威震四方的身影,在他身后,那个执笔书写“青天”二字的真实形象,正以另一种姿态熠熠生辉。在《雨霖铃》的片尾,当展昭的红色战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时,真正的包拯仍端坐在历史的上游,手执獬豸冠下一柄犀利的朱笔,在青史上为一个时代写下了“清白”二字的永恒绝唱。

责任编辑:马纯潇

值班主编:高俊峰

值班审读:高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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