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陈晨 路董萌
接受记者采访时,励建安刚结束一场在济南举行的关于康复护理的演讲。
他是美国医学科学院国际院士,中国康复医学领域的权威专家。然而,让他成功“出圈”被大众记住的,不是这些学术头衔,而是一场场马拉松。
十年前,这位医学专家的身体曾亮起红灯。可如今74岁的他,已经完成了140场全程马拉松,今年年初更是在七天之内跨越七大洲跑完七个全马——这项被称为“777”的挑战,全球仅60人完成,他是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位。
从“病人”到“跑者”,从研究他人到拿自己做实验,这位七旬院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人类健康的天花板。
74岁成功挑战“777”
西装革履的励建安,脚下是一双可以跑越野的黑色运动鞋。
听别人演讲时,坐在最前排的他始终腰板挺直。结束一上午的听会和演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位74岁的院士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
他身上的标签很鲜明。学术上,他是“康复医学专家”;近十年,又多了一个“出圈”的新标签:马拉松跑者。
“当时朋友送了一双跑鞋,算是个外部刺激。”励建安回忆起2016年前后开始跑步的契机,语气平淡。但彼时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平淡:免疫能力低下,反复感染病毒;骨质疏松,骨密度堪忧;体重83公斤,伴随重度脂肪肝和血脂异常。用他自己的话说,“体力活动能力明显下降,觉得该动一动了。”
一试之下,效果出乎意料。跑步三个月,体重直降15公斤。更让他惊喜的是,此前困扰他的脂肪肝、高血脂等问题都消失了,“基本上所有的健康问题都解决了。”
从此,跑步从“试试看”变成了生活方式。
十年来,他的年跑量稳定在3000公里上下,全马最好成绩达到4小时01分。
今年年初,励建安完成了七天七大洲七个全马的“777”挑战,平均每场用时5小时23分钟,最慢的一场在南极洲跑了6小时18分,而他的平均心率始终控制在140以下。
“我用自己能力的60%到70%去完成这件事,所以很安全。”跑完最后一站飞回国内时,励建安甚至状态如常地去录制了一场直播。
“我做这些事,是想证明一个74岁的老人,通过科学合理的努力,完全可以完成大家认为不可能的任务。”励建安说,这背后是他真正想传递的学术观点:人的健康天花板是可以不断提升的,前提是你在做正确的努力。
拿自己当“实验品”
在励建安看来,他的每一次极限挑战都不只是体育事件,更是一场场“人体实验”。
作为运动康复领域的权威专家,他比别人更清楚人体的潜力,但也比普通人更渴望用亲身实践来验证那些尚停留在理论层面的假说。
2023年,励建安髌骨骨折。按照传统观念,“伤筋动骨一百天”,静养是标配。但他没有停下。
骨折后第28天,他跑了一个半程马拉松;第49天,跑完全程马拉松。
他将这种做法命名为“恢复性运动”,并试图将其从个人经验推向学术假说,“如果这个能变成科学,那‘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概念就要彻底改写。”
类似的探索贯穿他的跑步生涯。环青海湖五天五个全马、拉萨高原马拉松、北极点马拉松、戈壁121公里极限赛……每一次出发前,他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没有实践以前,都是未知,等你完成了,这就不是极限。”他将这个过程描述为“把梦想变成假说,再把假说变成科学”。而他自己,既是研究者,也是被研究对象。
面对“这不科学”的质疑,励建安的回应直截了当:“所有开创时代的人,都是在拿自己做实验。”
站在科学边界之上,把眼睛看向科学边界之外的未知,通过努力把未知变到科学边界上,再通过系列研究把它变成常识,进到科学边界之内,在励建安看来,这就是科学研究,“我们需要有一大群人站在科学边界之上来探索。”
“我当然希望成为先驱,不想成为先烈。”
“明天就去跑步吧”
励建安也谈到了公众对运动中猝死的过度恐惧。近年来,每当有跑者在赛道上倒下,舆论场上总会掀起一轮对马拉松和跑步运动的质疑声浪。但在励建安看来,这种将偶发事件无限放大的倾向,恰恰反映了一种认知偏差。
“每天有上千人猝死,没有人因此说不能睡觉。但只要有一个人在跑步时倒下,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成为否定运动的理由。”他认为,死亡是一个概率事件,极小概率的偶发事件不该成为否定一件有益之事的依据。科学的态度是研究背后的原因,而不是因噎废食。
励建安强调,运动确实有双面性。
科学合理的运动是医药,能增强心肺、增长肌肉、改善代谢,这是任何药物和被动治疗都无法替代的。但过度运动,也确实会带来损伤甚至风险。“我们要做的,是让运动的好处最大化,坏处最小化。”而做到这一点,励建安的建议只有十二个字: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因人而异。
励建安认为,运动猝死往往与基础疾病、过度疲劳、不科学的训练方式有关,而这些风险因素恰恰是可以通过科学管理来规避的。与其因为恐惧而拒绝迈步,不如学会如何安全地奔跑。躺在舒适圈里,身体只会加速折旧,而主动运动,是每个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健康钥匙。
采访最后,励建安向记者发出鼓励:“明天就去跑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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