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点|有时候我一心想逃离,却在行走中重新找到方向

读点|有时候我一心想逃离,却在行走中重新找到方向

  


文|徐淼


独自一人在路上的时间太多,旅行也就不再是旅行了。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旅行只是把自己放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一段时间而已。

路上往往是渴的、饿的、冷的、热的、晒掉皮的、被风刮雨淋的、被搭讪的、搭别人讪的……这岂不是路上的完美?

旅居德国多年,每天都感觉是在路上,我早已习惯扮演一个合法路人的角色,坚强并快乐地生活在异国他乡。可是不得不承认,有时乡愁会像偏头痛一样,一旦发作,整个人就会拼命想要逃离侨居地,但是又无法回到故乡。于是我只有踏上旅行的路,希望在逃离的路上重新找到自己。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就是这样“逃”到威尼斯的。

那时刚刚上交了博士开题报告,各位导师的修改意见铺天盖地地砸来。我那二十页纸里单薄的自信心根本无处偷生。几个星期,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于是,一个傍晚,我说走就走,坐上飞往威尼斯的客机,希望逃到那个美丽而安静的别处,寻找自己的声音。



踏上水城宪法桥时,已是夜晚。除了教堂钟声和伙计打烊时疲惫的叹气声,便只能隐约听到河水敲打贡多拉的微弱声息。哗……咚……啪……水花是威尼斯的辞藻,海风是它的修辞。河水泛起细小的浪儿,驱散着那些还凝在空中的浮躁。

这威尼斯夜色下的咏叹调,顿时把我耳朵里、心里的各种喧嚣全部冲散,让我的心沉静了下来。



据说,面具是威尼斯的特产。

中世纪时,城中的富商为这座贸易古城“贴上了无数金币”,却也留下了奢华挥霍的“富裕瘟疫”。十六七世纪时,这里的富商贵族挥金如土,纵情于纸醉金迷之中。人们为了掩饰身份,便在欢庆盛宴中戴上面具,逃避不想面对的那一部分自我。

我从一家面具店经过,店主热情地招待我试戴各种面具脸谱,皮的、纸的,半脸的、全脸的,动物、美女、小丑、怪兽……我好奇地戴上一个,马上感到有些窒息,急忙摘下,冲着店主一脸苦笑地谢绝了。

托斯格尼曾说:“面具可以减压,人们得以削减或放弃一部分自我,将之分给面具,剩下的自我躲在后面,变成了整个游戏的旁观者。”然而,躲能躲多久呢?那些躲在面具后十日豪赌的王公贵族,最终不还是要面对空手而归的自己?



傍晚,城中游客渐渐散去,我搭上轮渡,离开了威尼斯主岛。船靠岸,登上一座小岛,名字倒十分贴近我心意:Lido(离岛)。

我寻了一片空旷的沙滩,像是在脑海里找到一片没有任何痕迹的沃土,一屁股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地中海。渐渐地,夜幕拉开了。那晚是新月,除了海水泛起的一丝银色,整个地中海是一片倔强的漆黑,将所有的感情都掩埋在深不可测里。

那晚,我像个逃亡的孩子般,在离岛那片沙滩上,靠着安详的海水,睡去了。

“逃离”是个怪圈。有时,在逃离的路上,我想逃离这种“逃离”,那真是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和许多朋友说过这种心境,可是少有人理解,或许他们的生活中充满了满足和安宁,不需要“逃离”这个词汇吧。不过,路上的每一缕阳光、每一片花香、每一阵清风、每一丝海浪都在提醒我——我是谁,我的思绪是什么,我的意义应归属何处。

威尼斯小隐三天后,我终于卸下“游客”这张面具,重聚力量,面对原本烦心的事。

在圣马克广场,我喝下最后一杯咖啡,又品出了甘甜的味道。在回德国的飞机上,我信心十足地开始撰写博士论文的第一章。

(壹点号 读点)

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


齐鲁壹点客户端版权稿件,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收藏
继续阅读
评论(20
登录 后参与评论